凡煙小說

第2章 我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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橢圓形展廳兩側潔白的墻面上掛著裝裱精致的大小畫作,不高的天花板上裝有兩圈弧形的射燈。從緊閉的玻璃正門透進校園廣場邊路燈的光,光線被雨水洗刷的很模糊。晦暗不清的光照著有限的區域,橢圓另一端的輪廓隱入漸濃的黑色,被無限拉長至消失不見,大廳深處通向黑漆漆的走廊。

那人轉過頭,一半的臉映著窗外的光。雨水暈開的光線讓他的五官變的同樣模糊不清。他回頭瞬間的表情很快消失,現在這張臉在衛小二眼中變得遙遠而又漠然。

他猛的站起來,俯視趴在地上的衛小二,上揚的眉峰微皺,陰郁的眼睛裏透出困惑。

大廳中央懸掛的鐘表發出沈重又單調的“滴答”聲,旋轉的指針撥開潮濕的空氣,給意外四目相對的兩個人留下空間。

刑天很快就明白了這是個不知道從哪兒鉆進來的醉鬼,這麽大的空間也淡化不了對方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酒氣,他把自己脫的赤條條,好歹還算留了條內褲。正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在地上不住的打滾。

刑天緊繃的神經放松了幾分,找了個相對比較遠的位置,靠著玻璃窗,沈默著。他能感到對方好奇的視線不時掃過自己,他不想回應,因為不願招惹一個爛醉的人,特別是男人。

刑天眼睛的餘光瞥到原本不存在的第三個人又一次悄無聲息的出現,蹲在自己腳邊。

“又來了,”他的後腦貼著冰涼的玻璃,自嘲的笑了。

真是該死的天氣。

衛小二要找的“寶貝”就掛在前面的墻上,那畫白天被門邊的花籃遮擋住,很難引起註意。

他費力的撐起上身,腦袋仍不受控制的亂晃,他對著前面的空氣嘟嘟囔囔的反覆說,“別動!別,別動------”

酒意不斷的往衛小二腦袋頂沖,被雨淋的七零八落的傷心感早已變得麻木。他絲毫沒有發現,渾身光溜溜濕淋淋的自己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條在岸邊擱淺的魚。

很奇怪的,自己的註意力不斷的被那個陌生人吸引。那人身材頎長,逆光而立,不發一言。

衛小二又打了個滾,卯足一口氣,利索的爬了起來。他困惑的坐在地上,一會兒看看窗邊的人,一會兒又看看掛在墻上的畫。不知道是有意還是巧合,和畫裏一樣的姿勢,一樣靠著被雨水打濕的窗。讓衛小二分不出來,到底哪個是哪個的幻象。

衛小二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他盯著那個沈默的人,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畫面裏傳遞出來的情緒明明不是這樣的壓抑與難熬。

那人雖然靠窗而立,但即使是迷糊的衛小二,也能看出來他靠的並不舒服。被照的藍白的臉上,雨水的影子不斷從他高挺的鼻梁上劃過,掃過他微厚的嘴唇。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衛小二雖然喝醉了,他也直覺招惹這樣的人沒有什麽好處。

衛小二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臉,他覺得有點可惜。剛才他回頭的剎那,自己明明從他臉上看到一種那麽動人的表情。

他很快忘掉窗邊的人,朝著畫的方向又走了兩步。他覺得自己兩腿發軟,地面也是軟綿綿的,看來還是地板跟自己比較親,比那對個自己撒謊的家夥要親的多。這麽一想,他就愉快的展開兩條胳膊,做勢往地上趴。

“啪!”五體投地。衛小二感覺很滿足。那種短暫的墜落感令自己著迷。他慢慢騰騰的爬起來,伸開雙手,又來了一次。

到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衛小二隱約聽到了“嘖”的一聲。他困惑了,期待中的著陸並沒有發生,倒是腰被勒的有點疼。但那也就是瞬間的功夫,他很快又被粗暴的扔在了地上。

衛小二不甘心的想再次爬起來,他還沒有玩兒夠。可是他往左邊滾,動不了,往右邊滾,還是動不了。

“唉?”他的四肢徒勞的在地上劃動,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認真的迷茫著。

並不是衛小二喝醉犯迷糊,被一個身強力壯的男青年用手按住頭,換成粗壯的王凱一樣想滾也滾不了。

壓力突然消失了,衛小二成功的翻了個身。他仰面朝天,大口喘著氣。他疑惑的看見那個人正蹲在自己腦袋旁邊,這人什麽時候又從窗戶那裏移過來了?

刑天抓起衛小二的一只手,皺著眉又“嘖”了一聲。他實在忍受不了一個醉鬼在自己面前自殘,還帶著一只血淋淋的手掌。那種“啪啪啪”肉貼地的聲音對人簡直是一種折磨。

他不耐煩的拽著衛小二的胳膊,想把他拽起來,可衛小二哪裏肯,就只是邊哼哼邊圍著他的腿亂滾。

他惡狠狠的瞪著衛小二,衛小二醉眼迷離的回瞪著他。一雙圓潤的杏眼,泛著淋漓的水光。讓他有瞬間的楞神。

刑天蹲下身,他把衛小二拉的半坐起來。借著門外的光,他看見衛小二被水泡白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把那手舉到衛小二眼前。

衛小二明白了他的意思,遲疑的思考了一會兒,眼神游離的笑笑,“不疼”。

刑天再次“嘖”了一聲,一個喝醉酒的男人弄的這麽楚楚可憐幹什麽,真是怎麽看怎麽不舒服。但是跟喝的爛醉的人根本沒辦法溝通,這人怎麽搞的,都沒個朋友知道他喝醉了,正在外面發酒瘋麽?

雖然打著傘,兩個人也在雨裏淋了個半濕。王凱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己灌滿了水的鞋,強忍著沒立刻把他們扔到路邊的垃圾桶裏。

他們倆在雨裏漫無目的的找了半個小時,又一次回到了位於校園中心的廣場。這大半夜的,自己還算結實,不怎麽覺得冷,古躍然就不一定了。他看穿著單薄的古躍然拿傘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正想著接下來去哪兒,古躍然打了個噴嚏。

“要不,咱回去吧。說不定------”他遲疑的開口,卻被古躍然投過來的視線打斷。

古躍然停下腳步,他盯著王凱,緊緊抿著嘴。

這就是王凱這樣一個一米八五,肌肉結實的大漢每次跟古躍然獨處的時候就發怵的原因。他越是一言不發,自己越是心裏沒底。

古躍然看了眼表,嘆口氣。“去圖書館看看吧,再沒有咱們就回寢室,他也未必就像上次一樣喝的那麽醉。”

“得嘞!就這麽辦!”王凱在心裏長舒一口氣。他試探著問,“為什麽要去圖書館?”

“有畫展。”古躍然彎腰把濕透的褲腳卷上來。他突然聽到一聲慘叫,一擡頭,看見王凱瘋一般朝廣場西側的逸夫圖書館狂奔而去,一路在身後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又不是名畫古書黃金千兩,緊張什麽------”他看著那傻大個兒的背影,緩緩的說,取下眼鏡,甩了甩上面的水。

刑天站起來,他準備離開這個醉鬼,照這個情形發展下去,就沒個頭了。

他正要走,衛小二開始扒拉他的褲子。熱乎乎的手心從腳踝撫摸到小腿,然後急切的攀上刑天的大腿。最後牢牢的抓住了褲腰。

這不合理,刑天考慮著,這跟自己理解的酒後亂性的氛圍極不相同。

其實衛小二只是把他當成個電線桿,借力站了起來。剛才那一通折騰,他的確也沒什麽力氣了。

刑天淡漠的看著他晃悠悠去摘畫的舉動,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哪個樓的?”低沈的聲音讓衛小二猛的一哆嗦。

“嗯?”衛小二疑惑的回頭,沒有收住勢,腦袋大幅度的轉了個圈往後仰過去,脖子看起來快被折斷了。刑天隱隱在心裏吃了一驚,醉鬼的柔韌度不可小覷。

“哦!”衛小二艱難的把頭擺正,一反醉態,用一本正經的聲音說,“嗯,你好,我叫衛小二。”

刑天沒註意,折磨了自己一晚上的那個記憶中的人像早已淡出他的視線。

試圖跟醉鬼正經八百講道理的人都是傻子。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刑天打量著衛小二逞強裝做雲淡風輕的臉,面無表情的抓起他的手掌,狠狠按住傷口的一側,“還不疼嗎?”

兩個人沈默的看著血順著手指滴到地上,一滴,兩滴。衛小二不解的看著對方冰冷的臉,他突然感到一種壓迫感,他掙紮著抽出自己的手,想遠離眼前的人,可是對方就是不松開。

“你,你,你,你------幹嘛?”

刑天滿意的從嚇的舌頭都打架的醉鬼眼中看到了強烈的恐懼感,明明剛才還那麽厚臉皮。

他刻意湊近衛小二暴露在外不斷冒血的傷口,嗅了嗅。擡眼盯著衛小二嚇慘白的臉,誇張的呲出一側的虎牙。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已經知道了。”說著伸出舌尖陶醉的舔了舔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 衛小二“嗷!”的一聲大步後退,快速的移動到墻邊。他一點兒也不明白,原本只是有些陰沈的陌生男子怎麽突然就散發出一股嗜血成性的狂放氣焰。他驚恐的看著對方蒼白的臉,甚至覺得那人嘴上沾滿了自己的血。衛小二不由自主拼命往墻上貼,短路的大腦讓他想不到別的逃生方法。

“你是吸吸吸------別別,別------”

“‘過來’是嗎?”刑天步步逼近,心裏想著怎麽讓這個醉鬼老老實實的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來看文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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